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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劳动保障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王竞一席谈
不久前，在安徽省休宁县一所木工学校，49名来自农村贫困家庭的学生，终于完成了两年学业，身穿匠士服，头顶匠士帽，满怀激动地接受了学校授予的
“匠士学位”。该校几年来的实践表明，这个学位的获得者极有可能成为能工巧匠。有舆论认为， “草根”出身的 “匠士学位”虽然有些 “名不正”，但从某种意义上说，
“匠士学位”对我国职业教育发展还是有一定的借鉴意义的。中国劳动保障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王竞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 “匠士学位”是对传统的学院派教育的一种挑战。
“匠士学位”谋求社会认可
记者：您认为，颁发 “匠士学位”证书这一行动本身说明了什么？
王竞：我认为，他们是想通过颁发“匠士学位”证书，让社会或者用人单位认可学生所受到的教育，特别是学生经过在校学习后所获得的技能。从字面分析，“匠士学位”的提法是针对我国传统的高校教育体系而言的，是与学士学位、硕士学位以及博士学位相对应的一种称谓。同时，它又是以职业教育为基础的，强化了其对技能培训的重视。这是一个
“创意”，是对传统的学院派教育的一种挑战，也是该校谋求社会认可的一种努力。
记者：颁发 “匠士学位”证书的学校，实际上是以培养技能人才为目的的职业类学校，此类学校的存在价值是什么？
王竞：根据我的分析，这所学校实际上就是一所中外合资的职业学校，是一所民办的职业学校。它有教材，有稳定的师资队伍，还有严格的教育规章制度。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学校的教育目的是让农村贫困家庭子女学会民间的木匠手工工艺。虽然他们把自己颁发给学生的证书取了个“匠士学位”的名字，但在我国的
《国家职业分类大典》中可以查出，这个学校实际上是在培养手工木工技术人员。
从这个角度来看，经过两年的学习，将农村青年培养成有技术、受企业欢迎的技能人才、能工巧匠，这种做法非常值得肯定。
记者：回到原来的命题，您认为 “匠士学位”证书的出现除了教育体系的藩篱之外，还有别的深层次的原因吗？
王竞：除了制度因素外，社会的认可以及工资决定标准等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在工作岗位，工资与学位是挂钩的。与国民教育系列院校毕业生相比，那些在技工学校同样学习了很多年，虽有一技之长，却不能够获得相应学位的人，他们的工资水平可能低很多，因为他们是按照工人的标准领取工资的。不论在机关事业单位还是在企业都是如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工资支付的差距，是导致两个教育体系难以平衡的根本原因，也是出现
“匠士学位”的根本原因。
难以构成第三方力量
记者：既然这样的学校也能够实现教人育才的目的，那么您是否认为，作为来自民间的第三方力量，此类学校能推动我国教育制度的改革吗？
王竞：中国的教育制度，是由两个教育体系组成的。学生接受完9年制的义务教育之后，开始分成两个体系。一个体系是继续普通教育，上高中考大学，通过普通高等教育完成个人的教育。它走的是学位制；另一体系是职业技能教育体系。在9年制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学生通过职业教育体系，通过职业资格的认证，来获得社会或者用人单位的认可。它走的是职业资格证书体系。两个系统有交集，但是非常小。而且不管是哪个系统，都是在政府的主导下进行的。
我想说的是， “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影响了中国几千年，人们对学位的认可比对一门手艺的认可高出很多很多。如今，学位本位制依旧是人们的普遍观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 “匠士学位”就是想给两个教育体系找一个交集，通过颁发“匠士学位”证书谋求与高等教育制度在社会地位上的平等，是对高等教育
“一士独秀”的挑战。
当然，现在看来，这个事件还仅仅是一个个案，难说已经成为了民间的第三方力量，更谈不上推动教育制度的改革，但它的确在挑战学位本位制度。
记者：目前，中国的职业教育还难以得到民众心理上的完全接纳。那么我国的职业教育发展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走的是什么样的评价体系？
王竞：首先要明确一点，几千年来形成的社会心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另外，我们也要看到，我们正在努力从制度设计本身来打破这种普通教育为重的局面。
刚才说到，我国的教育体系目前是两条腿走路。可以与普通教育比肩的就是职业教育体系，也就是职业资格认证制度。当下，职业资格认证制度方兴未艾，随着国家经济结构调整的逐步深入，技工类院校教育得到了长足发展。有别于学位体系，技能人才的成长有自己特殊的规律，比如技师、高级技师等的培养都有自身特殊的规律。这也是职业教育体系存在的根本原因。
但是，一个最大的缺憾是，即使两个体系内的学生获得了同样长时间的教育，技校生甚至接受了更长时间的教育，他们却没有
“文凭”。也就是说，技校教育还没有一个可以让毕业生获得肯定的评价体系。这是职业教育发展中的软肋。
我认为， “匠士学位”之所以能够出现，并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与两套教育体系不能兼容，特别是职业教育体系没有“文凭”发放权有着很大的关系。
教育评价体系不能厚此薄彼
记者：国外的很多资格认证权属于企业或者行业，目前在中国比较火的微软系列的资格认证制度就是如此。这些认证制度能否在我国获得承认？我国的职业教育有没有第三方的资格认证制度，或者像“匠士学位”的这种认可方式？
王竞：二战之后，德国、日本迅速崛起，与他们的制造业的高速成长有着很大的关系。从这些国家的成长道路可以看出，只有具备了很好的职业教育，国家的制造业才能在世界产业链的高端占有一席之地。做好职业资格教育是成为经济大国的必由之路。我们目前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职业教育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重视。
民间自发地出现 “匠士学位”，本身是一件可喜的事情，说明人们更加注重教育的实用性。
从国际上的职业教育模式以及认证体系看，大致有3种类型。
第一种是亚洲国家的模式。日本、韩国和我国采取的都是政府主导型的职业教育制度。国家操心，企业也要操心。
第二种是英国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职业教育与培训等事务是由行业、社团、雇主主导的。一般是，行业协会诸如纺织行业协会为了规范行业的职业技术标准，而制定相关的职业标准以及培训规则。
第三种是以美国为首的模式。这个模式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 “政府不干，行业做事”。但它要受政府的引导。
目前，英国模式也在逐渐向美国模式靠拢。
从这些模式可以看出，国家的制度不同，其职业教育与资格认证制度也有着很大的差别。正因为这样，美国的微软公司可以自己制定职业标准。当微软产品遍及全球时，该公司推行的认证制度也就随之走遍世界。
我国目前还没有由企业主导推行的认证制度。但我国有第三方认证制度，像律师资格、注册会计师资格、资产评估师资格等等，都是在各自的行业协会推动下运作的。但他们并不是第三方力量，同样是在政府引导下进行的。
实际上，职业资格证书只不过是劳动者就业的敲门砖，你能否得到企业的认可，这个本子说明不了什么，就如同大学生拥有学士学位一样，它只能说明你具备了一个什么样的素质，但真正工作如何，企业是会有自己的评价的。
记者：您认为，颁发 “匠士学位”证书这一行动本身说明了什么？
王竞：我认为，他们是想通过颁发“匠士学位”证书，让社会或者用人单位认可学生所受到的教育，特别是学生经过在校学习后所获得的技能。从字面分析，“匠士学位”的提法是针对我国传统的高校教育体系而言的，是与学士学位、硕士学位以及博士学位相对应的一种称谓。同时，它又是以职业教育为基础的，强化了其对技能培训的重视。这是一个
“创意”，是对传统的学院派教育的一种挑战，也是该校谋求社会认可的一种努力。
记者：颁发 “匠士学位”证书的学校，实际上是以培养技能人才为目的的职业类学校，此类学校的存在价值是什么？
王竞：根据我的分析，这所学校实际上就是一所中外合资的职业学校，是一所民办的职业学校。它有教材，有稳定的师资队伍，还有严格的教育规章制度。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学校的教育目的是让农村贫困家庭子女学会民间的木匠手工工艺。虽然他们把自己颁发给学生的证书取了个“匠士学位”的名字，但在我国的
《国家职业分类大典》中可以查出，这个学校实际上是在培养手工木工技术人员。
从这个角度来看，经过两年的学习，将农村青年培养成有技术、受企业欢迎的技能人才、能工巧匠，这种做法非常值得肯定。
记者：回到原来的命题，您认为 “匠士学位”证书的出现除了教育体系的藩篱之外，还有别的深层次的原因吗？
王竞：除了制度因素外，社会的认可以及工资决定标准等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在工作岗位，工资与学位是挂钩的。与国民教育系列院校毕业生相比，那些在技工学校同样学习了很多年，虽有一技之长，却不能够获得相应学位的人，他们的工资水平可能低很多，因为他们是按照工人的标准领取工资的。不论在机关事业单位还是在企业都是如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工资支付的差距，是导致两个教育体系难以平衡的根本原因，也是出现
“匠士学位”的根本原因。
难以构成第三方力量
记者：既然这样的学校也能够实现教人育才的目的，那么您是否认为，作为来自民间的第三方力量，此类学校能推动我国教育制度的改革吗？
王竞：中国的教育制度，是由两个教育体系组成的。学生接受完9年制的义务教育之后，开始分成两个体系。一个体系是继续普通教育，上高中考大学，通过普通高等教育完成个人的教育。它走的是学位制；另一体系是职业技能教育体系。在9年制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学生通过职业教育体系，通过职业资格的认证，来获得社会或者用人单位的认可。它走的是职业资格证书体系。两个系统有交集，但是非常小。而且不管是哪个系统，都是在政府的主导下进行的。
我想说的是， “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影响了中国几千年，人们对学位的认可比对一门手艺的认可高出很多很多。如今，学位本位制依旧是人们的普遍观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 “匠士学位”就是想给两个教育体系找一个交集，通过颁发“匠士学位”证书谋求与高等教育制度在社会地位上的平等，是对高等教育
“一士独秀”的挑战。
当然，现在看来，这个事件还仅仅是一个个案，难说已经成为了民间的第三方力量，更谈不上推动教育制度的改革，但它的确在挑战学位本位制度。
记者：目前，中国的职业教育还难以得到民众心理上的完全接纳。那么我国的职业教育发展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走的是什么样的评价体系？
王竞：首先要明确一点，几千年来形成的社会心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另外，我们也要看到，我们正在努力从制度设计本身来打破这种普通教育为重的局面。
刚才说到，我国的教育体系目前是两条腿走路。可以与普通教育比肩的就是职业教育体系，也就是职业资格认证制度。当下，职业资格认证制度方兴未艾，随着国家经济结构调整的逐步深入，技工类院校教育得到了长足发展。有别于学位体系，技能人才的成长有自己特殊的规律，比如技师、高级技师等的培养都有自身特殊的规律。这也是职业教育体系存在的根本原因。
但是，一个最大的缺憾是，即使两个体系内的学生获得了同样长时间的教育，技校生甚至接受了更长时间的教育，他们却没有
“文凭”。也就是说，技校教育还没有一个可以让毕业生获得肯定的评价体系。这是职业教育发展中的软肋。
我认为， “匠士学位”之所以能够出现，并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与两套教育体系不能兼容，特别是职业教育体系没有“文凭”发放权有着很大的关系。
教育评价体系不能厚此薄彼
记者：国外的很多资格认证权属于企业或者行业，目前在中国比较火的微软系列的资格认证制度就是如此。这些认证制度能否在我国获得承认？我国的职业教育有没有第三方的资格认证制度，或者像“匠士学位”的这种认可方式？
王竞：二战之后，德国、日本迅速崛起，与他们的制造业的高速成长有着很大的关系。从这些国家的成长道路可以看出，只有具备了很好的职业教育，国家的制造业才能在世界产业链的高端占有一席之地。做好职业资格教育是成为经济大国的必由之路。我们目前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职业教育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重视。
民间自发地出现 “匠士学位”，本身是一件可喜的事情，说明人们更加注重教育的实用性。
从国际上的职业教育模式以及认证体系看，大致有3种类型。
第一种是亚洲国家的模式。日本、韩国和我国采取的都是政府主导型的职业教育制度。国家操心，企业也要操心。
第二种是英国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职业教育与培训等事务是由行业、社团、雇主主导的。一般是，行业协会诸如纺织行业协会为了规范行业的职业技术标准，而制定相关的职业标准以及培训规则。
第三种是以美国为首的模式。这个模式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 “政府不干，行业做事”。但它要受政府的引导。
目前，英国模式也在逐渐向美国模式靠拢。
从这些模式可以看出，国家的制度不同，其职业教育与资格认证制度也有着很大的差别。正因为这样，美国的微软公司可以自己制定职业标准。当微软产品遍及全球时，该公司推行的认证制度也就随之走遍世界。
我国目前还没有由企业主导推行的认证制度。但我国有第三方认证制度，像律师资格、注册会计师资格、资产评估师资格等等，都是在各自的行业协会推动下运作的。但他们并不是第三方力量，同样是在政府引导下进行的。
实际上，职业资格证书只不过是劳动者就业的敲门砖，你能否得到企业的认可，这个本子说明不了什么，就如同大学生拥有学士学位一样，它只能说明你具备了一个什么样的素质，但真正工作如何，企业是会有自己的评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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