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应在照顾老人

　　“我们是医生的眼睛、护士的翅膀，请别让这双眼睛模糊了，别让这对翅膀折断了……”近日，一封《护工行业亟待规范》的信件交到了记者手上。写这封信的钟云应，是一名有6年从业经历的老护工。

　　钟云应说，他在武汉很多医院都干过。两年前曾有人统计过武汉的护工有3万人，如今恐怕已突破5万。看着红红火火的护工市场下隐藏的种种问题，让他感到额外忧心。

　　武汉的护工市场运行了这么多年，护工的工作环境、劳动所得如何？他们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如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理？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走近了江城浩浩荡荡的护工大军——

　　护工的家就是病房

　　昨日清晨5时30分，武汉市十一医院内科病房。51岁的钟云应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双眼布满血丝。由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给他负责看护的丁爹爹翻身、喂水，他已经有4年没睡过安稳觉了。

　　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5时30分，他赶紧穿好衣服、收起折叠床。用5分钟时间洗口洗脸，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早上6时30分护士会来打针，他要在此之前做好准备。捞痰——把砂布伸进老人口中，清理痰液；排便——戴上手套，伸进老人肛门，将大便掏出来；拍背——翻身后按摩背部；喂饭最让他头疼，有时又喊又拍，老人仍不张嘴。一碗稀饭要喂上一个小时。

　　上午8时，医生来查房。汇报完老人的病情后，钟云应拿出笔记本，详细地将医嘱记录下来：老人腰长了个褥疮，翻背、按摩的频率要加大。

　　钟云应也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回家了，作为一名血管性痴呆患者的护工，他一刻也不能离开病人。“护工没有上下班之分。”他说，护工是24小时服务，没有下班只有下岗。护工的家就是病房，吃睡和病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跟病人的感情比家属还要深。

　　据钟云应介绍，目前病人家属已把丁爹爹托付给他，对于老人的病情和一般治疗，他可以代表老人的家属签字。

　　对文化的要求越来越高

　　“护工不是保姆，需要一定的专业技能。”钟云应说，入行6年多，他明显感到护工市场在发生变化。头几年，护工的工作主要是打打水、喂喂饭，扶着上厕所，帮忙翻个身。如今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他们也干起了专业活，比如吸痰、冲洗膀胱和导胃管等等，一些文化水平高、接受能力强的护工越来越受欢迎。

　　钟云应以前在广水市水利局工作，6年前停薪留职来到武汉当起了护工。高中毕业的他在这方面有很大优势，每天护理老人之余，他还常常坐在病床边看医书，几年来做的医学笔记都有好几本。

　　中南医院的一位护士长对此深有感触：由于护士人力不足，病人日常生活护理、基础护理甚至一些康复陪护、心理护理都由护工来承担。她说，一些在医院里呆得时间较长，有过多年护理经验的人，在医生、护士的耳濡目染下，渐渐地掌握了一些基础知识和技能，可以给医护人员减轻不少负担。

　　记者了解到，许多陪护公司在招聘护工时，具备一定的文化水平都写进了招聘条件中。武汉济生陪护公司经理黄玉琴说，如今护工需要学会识别医疗仪器、看医嘱，文化水平太低无法胜任。

　　素质参差不齐，吃苦的是病人

　　“入行的人一多，素质也参差不齐。”钟云应说，护工中大部分人是边干边学，时常有中介不顾患者安全，把一些完全不懂医院操作规程、缺乏专业知识的人介绍给患者。而有的护工不仅没有健康证，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这些人如果中途跑了，找起来无迹可寻。

　　协和医院一位护士长说，护工今天来明天走的情况时常发生，这些流动人员和病人天天接触，如果护工本身有肺结核等传染性疾病，不仅他（她）照顾的这位病人有被传染的可能，还有可能传染给其他病人。

　　她说，一些素质低的护工，家属在，就认真点儿，勤快点儿；家属一走，立马变样，心不在焉；对病人不冷不热，甚至态度恶劣……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了解到，护工和雇主发生纠纷的事件也屡见不鲜。

　　“飞岗”为何如此流行

　　“权益没有保障，护工只能跟着活儿走。”钟云应说，行内把这种流动性叫“飞岗”。护理公司和中介公司不会免费介绍工作，中介公司一般介绍一次工作，收取100元的报名费和30元的上岗费。按照护理费一天30至40元的标准，如果接到的是仅几天的短期活，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没活时，护工会勉强做下去，一旦出现更好的，便会马上“飞岗”。

　　51岁的张巧云和丈夫姚国章是汉南农场的下岗工人，2001年两人一起在协和医院做护工。三年前，姚国章护理的患者转院到省新华医院，他与患者家属私下谈好合同，跟着“飞岗”。去年7月，张巧云也跟着患者飞了岗。

　　张巧云算了一笔账：她在护理公司做护工时，患者按每天50元付护理费，公司要抽去10元左右，还规定接到投诉要罚款，一个月收入千元左右。飞岗后直接跟患者签合同，一个月可以挣1500元，“虽是公司员工，但我们没有保障，还不如单干。”

　　记者发现，大部分护工都没有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黄玉琴解释说，护工流动性太大，很难一一签订合同，就是签了也没有实际意义。

　　持证上岗，对护工和病人都有好处

　　记者从省职业技能鉴定中心了解到，目前在国家必须持职业资格证书就业的技术工种里，还没有护工这个职业，相关公司只能依照家政服务员和（养老）护理员的标准对他们进行管理，难度很大。

　　同济医院支助中心有关负责人介绍，最初医院将护工纳入医院管理，但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困难：护工不属于医疗体系，既不是护理员也不是护士，很难用医疗体系的管理办法来管理。2006年，医院采用劳资派遣的方式，将护工管理交给了济生陪护公司。

　　黄玉琴说，陪护公司制定了内部考核标准，对护工实行培训上岗、挂牌服务，但由于护工流动性大，管理起来很难。

　　康宁护理服务中心负责人陈松林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统一的培训和考核标准来确保护工质量。要想解决护工素质参差不齐问题，实现护工持证上岗应该是个有效的办法。

　　钟云应等一些技术熟练的老护工也呼吁实行持证上岗，“护工职业资格证是对护工职业身份和技术能力的认同，要是有了这个证，无论护工飞岗到哪里，他们的职业技能都能得到肯定，权益也会相应地得到保障。”

　　据了解，目前北京已率先实行护工持证上岗：北京市卫生局规定，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年龄50岁以下者，要想到医院做护工，必须到指定地点参加规定的专业课程和技能培训，经统一考试，获得《北京市卫生局护工合格证书》后，才能持证上岗。